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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、圖/蔡以倫
在台灣,杜鵑花開,是一種城市的日常風景。它盛開於校園、公園與安全島之間,人們匆匆經過,少有停步細看。直到春日走上陽明山,花團錦簇、奼紫嫣紅,遊人穿梭其間,爭相拍照合影,留下關於季節與親情的記憶。
在台北,台大校園是公認賞杜鵑的起點。這裡栽植杜鵑已逾70年,春花成景,「杜鵑花節」亦成年度盛事。對許多人而言,賞花是青春歲月與城市生活交織的片段。台北市亦將杜鵑列為市花,讓花也成為城市重要意象。
而我對杜鵑的記憶,則停留在陽明山。年幼時跟著家人上山賞花,空氣微涼,人潮洶湧。家中泛黃照片裡,有阿媽牽著我與杜鵑花的合影。花並不特別顯眼,卻靜靜成為時間的背景。
杜鵑之名,自帶文化的回聲。相傳蜀王杜宇(望帝)化為子規(杜鵑)鳥,啼血染花而得名。李白的「一叫一回腸一斷」,李商隱「望帝春心託杜鵑」,讓這花長久承載著思念與哀愁。
藥典紀載卻呈現不同意涵。《本草綱目》稱其為「躑躅」,「羊食其葉,躑躅而死」,形容其毒性。多數杜鵑含有毒素,但傳統醫藥亦曾入藥,顯示人與植物間既利用又節制的距離。
城市園圃常見「平戶杜鵑」品種,為中日與琉球杜鵑品系雜交。花色多樣、耐修剪,適合大面積栽植,因此成為主要景觀植物。在栽培上,杜鵑喜酸性、排水良好,根系淺,不耐積水;花後修剪,維持株型並促進開花,夏季則宜適度遮陰。
對我而言,杜鵑花不只是春天的顏色,更是阿媽牽著我走在陽明山花叢間的身影。或許正因為太過常見,我們才忽略,那些靜靜盛開的花,其實一直替我們記住了與親人同行的時光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幼苗帶著紅色脈絡冒出土面,成長也快。
甜菜根緩慢累積的養分,不張揚地存在於根裡。
文、圖/蔡以倫
甜菜根,總讓人先記住它的顏色。那是一種近乎濃烈的紫紅,是時間醞釀出的甜味。
我從種子開始認識它。播種後發芽率高,幼苗帶著紅色脈絡冒出土面,成長也快。等葉片展開、移植至香草園後,時間反而安靜下來──那是一段向下生長的過程。
根在園土裡慢慢膨大,累積養分與重量。有時球形根撐開土壤微微露出,也讓人得以窺見成長。葉子略帶苦味,生長期間少有蟲害,大可安心靜待成果。
從土中拔起收成,總有驚喜。紫紅根部帶著泥土氣息,切開依然鮮明。生食甜脆多汁,卻帶些土地氣味;熟食則轉為柔軟,甜味釋放,近似地瓜與紅蘿蔔的溫潤。
甜味集中在根。葉子不甜,帶微苦與草本氣息,近似菠菜,清炒或入湯後轉為溫和耐吃。一株植物,從根到葉,各自展現不同風味。
料理上,甜菜根可切絲鹽抓或拌醋與蒜去土味,也可與馬鈴薯、洋蔥燉煮成濃湯,或簡單蒸煮入菜,都能融入日常餐桌。
它近年受到重視,不只因顏色與風味,也來自內在養分。深紫紅來自天然色素與抗氧化物,如甜菜鹼;所含硝酸鹽有助血管擴張與循環。再加上膳食纖維、葉酸與鉀,能穩定支持身體節奏。葉子則富含維生素A與C,與根形成一甜一苦的平衡。
甜菜根帶有天然甜味,確實會影響血糖,但關鍵在於食用方式。整顆食用因保留纖維,升醣較為緩和;若榨成果汁,則較容易使血糖快速上升。適量攝取、搭配其他食材,仍能安心納入日常飲食。
從播種到收成,它像是一種需要時間理解的植物。那些緩慢累積的養分,不張揚地存在於根裡,也在不知不覺中進入身體。味道或許平凡,卻能長久地留下影響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傳統藥理認為,合歡皮味甘性平,能解鬱安神、活血消腫,常用於舒緩憂鬱、失眠或心神不寧。
文、圖/蔡以倫
香草園周圍有棵樹,羽葉密生叢聚,如一面高大綠牆遮擋視野。但每當夜幕低垂,我總發現夕陽餘暉竟能從閉合羽葉間傾瀉而出,提醒我也該荷鋤歸去。春日枝頭會迸發豔紅似絨的粉撲花,在綠葉間星點綻放。羞澀閉合的葉,柔軟如煙的花,都來自於這棵名為「合歡」(Silk Tree)的樹。
合歡是豆科植物,葉子是細密的二回羽狀複葉,白天舒展如羽,但到了夜晚,葉片會慢慢合攏下垂,彷彿進入睡眠。古人觀察到這種現象,便稱它為「合昏」或「夜合」──日落葉合,夜色漸深。後來,人們更願意用輕柔的名字稱呼它:合歡,意為「合而歡樂」。
春日開花時,合歡的花是由一束束細長雄蕊組成。粉紅花絲自花心向外散開,如古早女性整理妝容所用的粉撲,因此也得名「粉撲花」。枝枒密生,常被種在庭園周圍,可當綠籬並可賞花,能見度高。
紅花合歡為觀賞品種,另有藥用品種之樹皮,稱為「合歡皮」。傳統藥理認為,合歡皮味甘性平,能解鬱安神、活血消腫,常用於舒緩憂鬱、失眠或心神不寧。也因此,有些中醫典籍甚至稱它為「忘憂樹」,將其視為「歡樂之木」,彷彿這棵樹能替人化開心中的鬱結。
在古詩中,合歡也用來形容一絲淡淡的感傷。唐.杜甫在《佳人》中提到「合昏」,說的正是這種日暮葉合的樹。當暮色降臨、葉片慢慢閉合,彷彿一天的喧鬧也隨之沉靜下來。
也許正因為如此,人們才把這棵能「解鬱安神」的樹稱為合歡。白天舒展、夜晚合攏,花朵輕柔如絲。它像是在提醒我們:當夜色來臨時,萬物都需要一點安靜與休息,而心裡那些未說出口的憂愁,也許會在風中慢慢散去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澳洲蠟梅花形乍看像梅花,小小五瓣,圓潤整齊,但花瓣表面覆著一層微微透明的蠟質光澤。
澳洲蠟梅含苞待放。
文、圖/蔡以倫
在花市第一次看到澳洲蠟梅(Wax flower,淘金彩梅,又名杰拉爾頓臘花﹝Geraldton Wax﹞)時,常讓人有種錯覺,那似乎不是一朵真的花,而像是一件被精心製作的工藝品。
花形乍看像梅花,小小五瓣,圓潤整齊,但花瓣表面覆著一層微微透明的蠟質光澤。當光線灑落花面,反射柔亮光澤,彷彿一朵朵精緻假花,因此也得名「蠟梅」。然而它與真正的蠟梅並沒有親緣關係,而是來自桃金孃科的澳洲植物。
澳洲蠟梅成長迅速,地植可達10公尺高。葉片細長如針,形似迷迭香,但不若迷迭香葉般密集。細長而疏散的葉形,也透露出它耐旱、耐貧瘠的本領。輕揉葉子,散出淡淡柑橘香氣,清新不張揚,帶著澳洲灌木特有野性氣息。
花市購買的澳洲蠟梅盆栽,在30公分高度時,枝葉就能含苞待放,讓人充滿期待。置於全日照下,即可迎來一場被眾人讚歎的開花勝景。它的存在總讓人想起台灣年貨大街很受歡迎的銀柳,自帶喜氣氛圍。
澳洲蠟梅因此成為花藝界喜愛的切花材料。花期長達一兩個月,細密地布滿枝條,常用來襯托花束層次。花枝耐放,線條自然,常讓整束花多了輕盈又野性的美感。
有趣的是,它還有一項頗具「實驗感」的特性。將花枝浸在色素水中,水分沿著導管吸收,花朵也會染上顏色。原本淡雅的粉白花色,能調製成各種鮮豔色彩。花藝市場上那些色彩活潑的蠟梅花枝,就是透過這種方式誕生的。
在冬末春初的花市裡,看著一枝枝細緻的蠟梅,總會讓人覺得,那彷彿是從遙遠澳洲荒野寄來的一封花信。花朵靜靜開著,像在提醒人們:即使相隔半個地球,春天的氣息仍然會以某種方式抵達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