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

〈香草隨食札記211〉流蘇綻放 猶如四月雪


 流蘇是低海拔的落葉原生樹種,原始族群已遭開發破壞,也因此略顯珍貴。


流蘇不只是風景,也是一種貼近先民日常的植物。

文、圖/蔡以倫

淡水香草園鄰牆邊,有棵一層樓高的流蘇樹,總在清明時節悄然盛開。整樹潔白,如雪覆枝頭,也隨風輕落地面,替大地緩緩下了一場「四月雪」。同一時間,淡水的吉野櫻正熱鬧綻放,遊客紛至沓來賞花,而我卻更偏愛這一樹白花綠葉的清淡與純樸。

流蘇是低海拔的落葉原生樹種,原始族群已遭開發破壞,也因此略顯珍貴。如楓香、無患子等樹種,四時落葉更替,循環不止,使庭園景觀有了清晰的呼吸感與季節節奏。

近年氣候多變,時序偶亂。有時冬日未盡,竟也能見零星花開,彷彿植物比人更急切地迎向春天。然而那樣的花,終究只是序曲;真正盛放,仍待春意穩定後完整綻放,更顯從容飽滿。

流蘇的生命結構也頗有意思。它為雌雄異株,雌株與雄株皆會開花,但唯有雌株結果。未開花時,雄株較為高大、葉片邊緣略帶刺狀,是辨識的重要線索。這種細微差異,往往需要長時間相處,才會慢慢察覺。

它也被稱為茶葉樹。過去人們採嫩葉與新芽,曬乾後沖泡做為代用茶,滋味清淡,帶著自然草本氣息。在炎夏中,有清熱消暑解渴作用。流蘇不只是風景,也是一種貼近先民日常的植物。

相較於粉紅色的櫻花,我更偏愛流蘇的白。它不張揚、不妖豔,只在枝頭靜靜綻放,讓人聯想到遠方雪國的景色。那是一種帶著距離的美,也是一種內斂而安靜的情緒。

當花落時,地面鋪滿細白,如同記憶緩緩沉降。吉野櫻的嬌豔熱鬧,總在短暫之間吸引眾人目光;而流蘇的白,卻不爭不搶,靜靜盛開,也靜靜落下。或許人生亦然,有時燦爛奪目,有時淡然自處,而我更嚮往後者──在不張揚之中,安然綻放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

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

<香草隨食札記影片> 2026洋甘菊成長全紀錄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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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

〈香草隨食札記210〉淡淡三月天 杜鵑花開


 在台灣,杜鵑花開,是一種城市的日常風景。


文、圖/蔡以倫

在台灣,杜鵑花開,是一種城市的日常風景。它盛開於校園、公園與安全島之間,人們匆匆經過,少有停步細看。直到春日走上陽明山,花團錦簇、奼紫嫣紅,遊人穿梭其間,爭相拍照合影,留下關於季節與親情的記憶。

在台北,台大校園是公認賞杜鵑的起點。這裡栽植杜鵑已逾70年,春花成景,「杜鵑花節」亦成年度盛事。對許多人而言,賞花是青春歲月與城市生活交織的片段。台北市亦將杜鵑列為市花,讓花也成為城市重要意象。

而我對杜鵑的記憶,則停留在陽明山。年幼時跟著家人上山賞花,空氣微涼,人潮洶湧。家中泛黃照片裡,有阿媽牽著我與杜鵑花的合影。花並不特別顯眼,卻靜靜成為時間的背景。

杜鵑之名,自帶文化的回聲。相傳蜀王杜宇(望帝)化為子規(杜鵑)鳥,啼血染花而得名。李白的「一叫一回腸一斷」,李商隱「望帝春心託杜鵑」,讓這花長久承載著思念與哀愁。

藥典紀載卻呈現不同意涵。《本草綱目》稱其為「躑躅」,「羊食其葉,躑躅而死」,形容其毒性。多數杜鵑含有毒素,但傳統醫藥亦曾入藥,顯示人與植物間既利用又節制的距離。

城市園圃常見「平戶杜鵑」品種,為中日與琉球杜鵑品系雜交。花色多樣、耐修剪,適合大面積栽植,因此成為主要景觀植物。在栽培上,杜鵑喜酸性、排水良好,根系淺,不耐積水;花後修剪,維持株型並促進開花,夏季則宜適度遮陰。

對我而言,杜鵑花不只是春天的顏色,更是阿媽牽著我走在陽明山花叢間的身影。或許正因為太過常見,我們才忽略,那些靜靜盛開的花,其實一直替我們記住了與親人同行的時光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

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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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淡水忠寮的香草園,是生產香草茶包的重要基地,今年成功栽種了約七、八百棵洋甘菊。分享利用三芝與忠寮兩地微氣候差異的耕作策略,透過育苗與移栽來延長花期。忠寮憑藉著純淨水源與豐富的自然生態,吸引瓢蟲等益蟲進行生物防治,全程無需噴灑農藥。漫步在花園中,空氣裡瀰漫著迷人的淡淡蘋果香氣,不僅令人心情放鬆,也展現出人與土地和諧共生的療癒景致。這份紀錄體現了超過十年的有機栽培經驗,以及對自然耕作的堅持。

〈香草隨食札記209〉甜菜根 靠時間理解

幼苗帶著紅色脈絡冒出土面,成長也快。

甜菜根緩慢累積的養分,不張揚地存在於根裡。

文、圖/蔡以倫

甜菜根,總讓人先記住它的顏色。那是一種近乎濃烈的紫紅,是時間醞釀出的甜味。

我從種子開始認識它。播種後發芽率高,幼苗帶著紅色脈絡冒出土面,成長也快。等葉片展開、移植至香草園後,時間反而安靜下來──那是一段向下生長的過程。

根在園土裡慢慢膨大,累積養分與重量。有時球形根撐開土壤微微露出,也讓人得以窺見成長。葉子略帶苦味,生長期間少有蟲害,大可安心靜待成果。

從土中拔起收成,總有驚喜。紫紅根部帶著泥土氣息,切開依然鮮明。生食甜脆多汁,卻帶些土地氣味;熟食則轉為柔軟,甜味釋放,近似地瓜與紅蘿蔔的溫潤。

甜味集中在根。葉子不甜,帶微苦與草本氣息,近似菠菜,清炒或入湯後轉為溫和耐吃。一株植物,從根到葉,各自展現不同風味。

料理上,甜菜根可切絲鹽抓或拌醋與蒜去土味,也可與馬鈴薯、洋蔥燉煮成濃湯,或簡單蒸煮入菜,都能融入日常餐桌。

它近年受到重視,不只因顏色與風味,也來自內在養分。深紫紅來自天然色素與抗氧化物,如甜菜鹼;所含硝酸鹽有助血管擴張與循環。再加上膳食纖維、葉酸與鉀,能穩定支持身體節奏。葉子則富含維生素A與C,與根形成一甜一苦的平衡。

甜菜根帶有天然甜味,確實會影響血糖,但關鍵在於食用方式。整顆食用因保留纖維,升醣較為緩和;若榨成果汁,則較容易使血糖快速上升。適量攝取、搭配其他食材,仍能安心納入日常飲食。

從播種到收成,它像是一種需要時間理解的植物。那些緩慢累積的養分,不張揚地存在於根裡,也在不知不覺中進入身體。味道或許平凡,卻能長久地留下影響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


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

〈香草隨食札記208〉合歡 解鬱安神


 合歡粉紅花絲自花心向外散開,如古早女性整理妝容所用的粉撲,因此也得名「粉撲花」。


傳統藥理認為,合歡皮味甘性平,能解鬱安神、活血消腫,常用於舒緩憂鬱、失眠或心神不寧。

文、圖/蔡以倫

香草園周圍有棵樹,羽葉密生叢聚,如一面高大綠牆遮擋視野。但每當夜幕低垂,我總發現夕陽餘暉竟能從閉合羽葉間傾瀉而出,提醒我也該荷鋤歸去。春日枝頭會迸發豔紅似絨的粉撲花,在綠葉間星點綻放。羞澀閉合的葉,柔軟如煙的花,都來自於這棵名為「合歡」(Silk Tree)的樹。

合歡是豆科植物,葉子是細密的二回羽狀複葉,白天舒展如羽,但到了夜晚,葉片會慢慢合攏下垂,彷彿進入睡眠。古人觀察到這種現象,便稱它為「合昏」或「夜合」──日落葉合,夜色漸深。後來,人們更願意用輕柔的名字稱呼它:合歡,意為「合而歡樂」。

春日開花時,合歡的花是由一束束細長雄蕊組成。粉紅花絲自花心向外散開,如古早女性整理妝容所用的粉撲,因此也得名「粉撲花」。枝枒密生,常被種在庭園周圍,可當綠籬並可賞花,能見度高。

紅花合歡為觀賞品種,另有藥用品種之樹皮,稱為「合歡皮」。傳統藥理認為,合歡皮味甘性平,能解鬱安神、活血消腫,常用於舒緩憂鬱、失眠或心神不寧。也因此,有些中醫典籍甚至稱它為「忘憂樹」,將其視為「歡樂之木」,彷彿這棵樹能替人化開心中的鬱結。

在古詩中,合歡也用來形容一絲淡淡的感傷。唐.杜甫在《佳人》中提到「合昏」,說的正是這種日暮葉合的樹。當暮色降臨、葉片慢慢閉合,彷彿一天的喧鬧也隨之沉靜下來。

也許正因為如此,人們才把這棵能「解鬱安神」的樹稱為合歡。白天舒展、夜晚合攏,花朵輕柔如絲。它像是在提醒我們:當夜色來臨時,萬物都需要一點安靜與休息,而心裡那些未說出口的憂愁,也許會在風中慢慢散去。(作者為淡水香草街屋主人)